個滿懷。
雲容被吓了一跳,擡眼便看到了白曦宸那張俊逸勝仙的臉。距離如此之近,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意無意的打在了她的額頭上。
雲容推開他,一雙大眼睛狠狠的對着他的襟口看了又看。
白曦宸忍不住被她的神情逗樂了:“我的衣服,有什麽不妥嗎?”
雲容看他穿戴得十分整齊,絲毫看不出方才的半絲痕跡,低着頭吞吞吐吐道:“很整齊。” 說完,拎着裙裾便向竹林跑去。
跑着跑着,突然回頭對他說:“其實,有些事情若是肯去争取,未必會沒有結果,就算是兩個人身份懸殊,也可以抛開一切,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。”
白曦宸一頭霧水,反複品味着她的這幾句話,心中似有所動。
☆、心有所動(二)
清晨,雲容用過早飯,便有管家派人來請,說是周老夫人請了裁縫為三位小姐做衣裳。
待她到時,周雲芳與周雲嫣早就已經到了。
周雲芳今日換了一件鵝黃色的紗裙,越發顯得*妩媚,氣質不凡。
她見了雲容,笑道:“三妹可來了,我與雲嫣正等你呢。”
雲容看着她微微露在紗衣之外雪白的脖頸,不禁又想起了昨夜,她與白曦宸在竹林之內纏綿悱恻的情形。
臉一下子漲得通紅,心也有些起伏不定。
“三妹,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料子,挑完後再讓劉師傅幫你量身。”
雲容的目光略微在桌上擺着的那些玲琅滿目的布料上掃過,低聲道:“大姐,我最小,還是兩位姐姐先挑吧。”
周雲芳卻不依:“三妹初來不久,自是要多做些衣裳,這一次,我與二妹不過是做個陪襯罷了。”
周雲芳一邊說,一邊走過來,拉着雲容的手,向桌前走去。
可一擡頭,便又看到了周雲嫣惡狠狠的眼神。
雲容本就對這些穿戴之事毫不在意,見周雲嫣如此态度,更是沒了興致。
索性将自己的手從周雲芳的手中抽回。
剛要開口,卻見周雲芳身形有些不穩,弓着身子,幹嘔起來。
周雲嫣跑過來,一把推開雲容:“大姐,你怎麽了?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周雲芳面色慘白,被丫鬟們攙扶着回到了閨房。
而那個周雲嫣一口咬定是雲容推了雲芳,雲芳才站立不穩,險些暈倒的。
雲容百口莫辯,只得随着衆人一同來至周雲芳的閨房。
雕花紅木的大床上,周雲芳身上蓋着一床薄薄的絲被。緊閉雙目,額頭不時滑落下幾顆汗珠。
紗簾外,她的手腕處覆了絲帕。一位老者正手撚長髯,為她把脈。
雖是夏日,可簾內簾外的病人與醫者卻同時冷汗涔涔。
這醫者不是別人,正是周雲芳自幼起便為周府各位主子看病的老郎中崔世友。
他的醫術在淮南一帶頗有名氣,人稱崔神醫。
不知過了多久,坐着最近的周夫人,忍不住問道:“老先生,小女到底是身患何病?”
崔世友指尖微微有些顫動,從懷中掏出帕子,在額間擦拭。一副欲言又止之狀。
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丫頭們挑簾施禮,周慈恩快步走了進來。
沖着崔世友抱拳道:“世友,芳兒下個月便要進京完婚,這身體無論如何也要在進京之前調理好,帶病完婚,太過不吉,宰相那裏怕是不好交代呀。”
哪知崔世友不聽則已,此時猛地站起身來,沖着周老爺連連抱拳道:“請贖世友醫術不精,大小姐這病,老夫實在是瞧不出病因,還請老爺夫人,另請高明吧。”
話未說完,人經向門外走去。
此話一出,驚得周夫人哭出聲來,就連一向處事不驚的周慈恩也不覺緊蹙眉頭。
“世友,你我相識多年,芳兒也是你看着長大的,若是連你都不知病因,那芳兒的病,豈不是沒救了?”
崔世友雖吓得一身冷汗,但周慈恩這幾句話卻也讓他止住了腳步。
他與周家也算有些交情,可是遠在京城的宰相可是萬萬惹不起的。
日後若是知道,這周大小姐的病是他确診,一怒之下,十個腦袋,怕也是不夠砍得。
周慈恩是何許人物,看到崔世友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,便猜到他肯定是另有隐情。
屏退衆人,雲容只得随着周雲嫣與其他婢女婆子退了出來。
病因未明,雲容也不好離去,可巧周大小姐的閨房外,便是周府的花園。
雲容便一個人順着花間漫步。
才約有半注香的功夫,迎面就見一個男子信步向她走來。正是那日在正廳用飯時,有過一面之緣的周瑾瑜。
他眉頭緊鎖,全無了那日看到的潇灑不羁,腳步匆匆,似是剛從周雲芳的閨房內走出來。
“大哥!”上前施禮,卻被他攔下。
“他們都散了,雲容也回去歇着吧。”
雲容笑道:“大姐方才與我一同裁衣時,險些暈倒,二姐說是我害的大姐,雲容還要在此領罰,自然是不敢走遠。”
周瑾瑜一聽,便大笑起來:“我知道雲容是女中豪傑,可這件事就算雲容有天大的本事,也萬萬是與你無關的。”
“大哥,此話怎講?”
周瑾瑜将臉湊過來低聲道:“雲芳是懷了身孕,你說怎麽會與你有關呢?”
☆、心有所動(三)
“你說什麽?大姐她…..她有了身…..孕?”雲容的一句話哆哆嗦嗦的說了半天,寶石般閃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周瑾瑜。所有的驚奇慌亂,不可置信都毫不掩飾的寫在了臉上。
相府未過門的大少奶奶在娘家珠胎暗結,這件事若是傳出去,恐怕不足一月,會成為天朝大地上人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。
清白對一個女子,是何等的重要,更何況此人是相府的少夫人。
到那時,天下雖大,恐怕再無周雲芳一屆弱女子的容身之處。
周瑾瑜看着她紅彤彤的小臉上驚訝、懷疑再到沉思、擔憂,短短時間內如此多的表情交疊替換,十分有趣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你不擔心嗎?”
雲容擰着眉頭,撅着小嘴,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。
周瑾瑜慢慢收住笑容,口氣變得鄭重:“雲容,若是有一天周家也逼你嫁一個自己不愛的人,你就知道,我今天為什麽會在這裏痛快的笑出聲來了。
會讓雲芳痛苦一生的并不是不能嫁入相府,而是她不能跟自己最愛的人結為夫妻。
若是因為這件事,相府退了這門婚事,
對于周府或許是場損失,可是對于雲芳未必不是件好事。”
“大哥….”他的這番話着實讓雲容震驚不已。整個人順勢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。
揚起頭,陽光下,周瑾生動的眉眼,深刻嘴角,處處顯示着真誠與坦白。
直覺告訴雲容,這個少年在周家似乎同自己一樣,生活得并不開心。
他挨着雲容坐下:“你就叫我瑾瑜好了,我與整個周府格格不入,他們替我安排好的路,我是不會走下去的,也許很快我就會離開這。”
說到這裏,周瑾瑜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,很快又被笑容代替:“但能遇到你這樣一個妹妹,我倒是有些意外。想必你在這裏也
不會開心,在我走之前,帶你出府好好玩玩兒。”
“出府玩?”雲容有些激動,外面的天空對她來說,有着致命的誘惑。
兩人正說着,便看見很多人将周雲芳的閨房圍了起來,周氏夫婦與崔世友從周雲芳住的繡樓內走了出來不久,便有人哐啷用一把大鎖,将房門鎖住,很快裏面又傳出了女子的哭聲。
一時間,夏意盎然的花園內,在脈脈不得語間生出些寒意,讓雲容不由打了個冷顫。
周瑾瑜冷笑一聲,然後搖頭嘆息道:“只盼着,雲芳的情郎,快些将她救出這牢籠吧。”
離開了周府花園,雲容飛也似的一路跑到了雅園的門前。此次她毫不猶豫,推開大門,拎着裙裾高喊道:“白曦宸,快出來。”
直至跑到屋內,卻不曾見那少年半個人影。
她只得在窗前的長椅上,坐等。
直到月上柳梢,也不見白曦宸歸來,雲容抵不住倦意,趴在桌上,昏昏入睡。
☆、勸君負責(一)
當雲容醒來的時候,發現身上蓋着一床紗被,自己正躺在幾日前睡過的大床上,呼吸間又傳來那種清爽幹淨的氣息。
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,為了怕蚊蟲叮咬,四下還被人細心的垂下了紗帳。
雲容輕輕下床,低頭看見自己的繡鞋整齊的擺放着。
穿好鞋子,在屋子裏找了一遍,依然沒有看到白曦宸的人影。
屋外,漫天星光,竹影婆娑。
躊躇之際,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,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腹中發出了咕咕的聲響。
雲容這才想起來,從上午到現在,她還不曾吃過東西。
順着香氣向雅園之外跑去。越往前走,那香氣也越來越濃郁。
跑着跑着,她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昨日鴛鴦交頸的假山石後面,白曦宸正随意的坐在地上,面前支着一個木架,架下有火,木架中橫着一根樹枝,枝上串着一只類似于山雞的東西。
香氣就是從木架上傳出來的。
白曦宸清雅俊秀的臉容上微微挂着些汗漬,白色的衣袍上沾着少許煙灰。
即便是在燒烤,他看起來依然是從容優雅的,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。
油漬在火上劈啪作響,雲容的肚子又很合時宜的叫出聲來。
白曦宸擡頭看了一下雲容,微微一笑。
然後他移開架着烤肉的木架,稍事冷卻,從袖中抽出一柄纖細小刀,割下一塊雞腿,用早就備在旁邊的竹簽穿上,另一只手招呼雲容過來。
雲容走過去,也學着他的樣子席地而坐。接過白曦宸手中的雞腿,大口朵頤。
肉烤得表皮焦脆內裏鮮嫩,咬起來口感極佳,雲容不由暗自佩服起白曦宸的手藝。
他将火堆熄滅,也用刀子割了一塊烤肉,一邊看着雲容一邊小口小口的咬着。
雲容的眼睛不住的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間來回打量,終于對上了白曦宸含着笑意的眸光。
“你心中有事?”
‘我….沒事,有事的是你!’雲容小聲嘟囔着
白曦宸顯然是聽到了,側過頭,笑意盈盈的看着她。
雲容用手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嘴角,點點頭,語氣有些別扭:“我從中午就已經在雅園內等你了。”
“找我有事?”說着,他從袖中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,清風拂面般,替雲容擦了擦嘴角。
雲容臉上一囧,竟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“嗯,你經常來這裏嗎?”雲容有些發懵,說完這句話臉一下子燃燒起來。昨日白曦宸與女子相擁纏綿的畫面,又浮現在了眼前。
“是!”白曦宸毫不避諱的點點頭,然後将烤肉優雅的送到嘴裏。
倒吸口涼氣,雲容搜腸挂肚想着接下來的話應該怎麽去說,想了很久,最後決定與其繞來繞去,不如直奔主題。
“白曦宸,想來你必定是一個有擔當肯負責的人吧?”
“那要看何人,何事。”
“若是對你最愛的女子呢?”
白曦宸沉默了一會,這一次他始終沒有擡頭,仍舊認真從容的咬着手中的烤肉。
☆、勸君負責(二)
女子所問的這個問題,是他十八年來從來沒有考慮過的。
白曦宸低着頭,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眼睛。
此刻那裏又不自覺的浮現出母親的身影,恍惚間還有畫中那個有着溫暖笑容的絕色子的面容。
她們都是天家的最愛,死的都是一樣的凄慘。
所以在他選擇要恢複身份的那一刻開始,此生就不應該擁有什麽最心愛的女子。
今後的路還有太多的不确定,誰有了弱點,必将成為敵人牽制的目标。
或許是他不能愛,亦或是他沒有遇到過值得真愛的女子。
這些年來,孤寂已經浸透了他的心。
白曦宸的笑容依舊溫婉,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此刻心中的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寥。
再擡頭時,雲容還在目不轉睛的盯着他,等待回答。
細小的眉尖緊緊鎖住,望向他的時候,她眸中光芒,像月光清漣,又如陽光灼灼。
仔細的将地上的器皿收好,淡淡的說道:“我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子,所以無法回答你。”
白曦宸說得異常平靜,雲容則眼睛瞪得溜圓,不敢致信的看着他,之前是有些失落,而現在竟是對眼前這個白衣少年很是失望。
臉一紅,語調不同于往常,一雙大眼睛不願與他對視:“難道,與你….有…有過….肌膚之親的女子,你也不肯負責嗎?”
饒是白曦宸再過冷靜,正拿着烤肉的手,還是為之一頓。并且他明顯感覺到雲容語氣裏的怒意。
看着雲容窘紅的臉頰。一時間,令一向沉穩的他,也有些無措。
那日,他将她抱回雅園,确實曾經替她解開衣衫,包紮傷口,并且因為天氣炎熱,還曾為她擦過手,抹過臉,雖然是一番好意,但畢竟男女有別,若是她心裏介意這些………….其實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想到這裏,白曦宸的心底浮上一絲異樣的感覺,不是以往對那些女子的鄙夷,而是一種,連他也說不上來的情愫。
并不讓他反感,反而有些小小的興奮。
于是試探的問道:“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
白曦宸溫潤的笑容此刻在雲容看起來,多少有些刺眼,正色道:“兩個人若是有了肌膚之親,男子必須非女子不娶,而女子也定要非男子不嫁。這麽淺顯的道理,你難道不懂嗎?
尤其是,女子的清白比性命更重,男子若是玷污了人家的清白,卻為了什麽身份,地位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,置女子而不顧,那就和禽獸,牲畜沒有什麽區別。”
白曦宸看着她因為激動,小臉漲得通紅,仔細的琢磨她剛才的那幾句話,心底竟有了些期盼,這種想法令他自己都無法相信。
“那你想怎樣?”
此話一出,雲容愣住了。
“若是合情合理,我便依你。”白曦宸補充說完,又被自己的話,吓了一跳。
“那你跟我來!”
雲容站起身,提着裙擺,步履有些匆忙,但這嫣然回首間,她嘴邊的微笑,仿佛與星光同生同長,直爛漫到人心裏去。
白曦宸将手中的東西,放到一旁,未曾思考,便跟上了雲容的腳步。
☆、你喜歡我(一)
穿過了竹林,天地間仿佛變得闊遠,月光蒼茫一片
雲容方才因為白曦宸終于肯面對雲芳時,那剎那間的欣喜,此刻又被一種強烈的失落所代替。
因為不願多想,所以走得格外的匆忙。
白曦宸早就追上了她,并肩與她走在一處。
忍不住暗自端詳她,這個女子言行舉止別具一格,嬉笑時活潑俏皮,憂傷時安靜幽涼,和他見過的女子都不同。
她真實,也很溫暖。
雲容跑得呼哧呼哧有些氣短,可絲毫沒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。
白曦宸向四周看了看,這裏是周府的後花園,前面一座小樓幽然而立,正是周家大小姐的繡樓,皺了一下眉頭,夜深人靜,這個丫頭莫非要帶他去女子的的閨房?
她究竟想做什麽?
可是看她似乎已經是很累的樣子了,心中有所不忍,腳下暗運輕功,雙手一用力,環住了她的腰。
雲容下意識的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,可再一擡頭,她與白曦宸已經翩然落于周雲芳的閨房之側。
白曦宸此時也看出了這裏的異樣,門匾上寫着‘一攬群芳’四個字,可下面的大門,卻上了一把大鎖。
而門口,還有兩個婆子站在那裏把守。
才想問她,卻見雲容一把拉過他的衣袖,她目光爍爍,眼底竟有煙霧蒸騰,語氣鄭重至極:“若是兩個人真正相愛,就要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。
你不要自卑,你看,我還是周老爺的私生女呢,我就從不自卑。
是我的,我便會毫不猶豫的去争取。
不是我的,即便是再好,我也不會要。”
說到這裏,她重重的嘆了口氣,繼而接着說:“宰相公子可能是除了皇子之外,天下間最尊貴的人之一。
但是雲芳愛的人是你,不是他。
更何況,現在雲芳還懷了你的孩子,你就不要在拘泥于什麽身份、地位了,大膽的帶雲芳走吧!”
白曦宸本來滿懷期待的一顆心,一下子墜入谷底,怔了片刻,突然厭惡的掙脫她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,心中仿佛吃了顆蒼蠅般惡心,恨恨的就要離去。
可旁邊的雲容還喋喋不休,一副活菩薩般的樣子,小嘴一張一盒的說個沒完沒了。
白曦宸懶得解釋,轉身就要離開,可是他的耳力極佳,透過雲容的聲音,聽出了屋內的異樣,那分明就是一男一女低聲呢喃之音。
他冷哼一聲,一只手,再一次攔住了雲容的纖腰,一用力,兩個人便騰空而起。
等雲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她已經被白曦宸帶到了屋頂。
漫天星光,似乎觸手可及。
身旁的白曦宸,白衣飄飄,俨然是月下之神,光華如玉,俊逸出塵。
可令人奇怪的是,屋頂上的磚瓦已經被人揭去了好大一片,雲容俯下小臉,正好借着屋內昏暗的燈光,看清了屋內的情形。
周雲芳與一個白衣男子緊緊相擁在一起,一張櫻唇,正被那男子含于口中,臉上一副沉醉之色。
雲容的臉,騰的一下子又紅了。一顆心劇烈的跳動着,好半天不敢去看身旁的白曦宸。
最終,她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,一擡頭,居然按捺不住的笑了起來。
那麽純淨,雙眸如星辰般明亮。
讓本來還在盛怒之中的白曦宸,也不由一呆。
她拉着白曦宸雪白的衣袖:“白曦宸,是我看錯了,你是正人君子,我早該知道如此違理之事,斷不會是你。”
雲容說得既小心又忐忑。紅着一張臉,偷偷的觀察白曦宸的變化。
耳畔還不時傳來屋內男女的呻吟之聲。讓整個夜色都染上了暧昧之色。
白曦宸本來冷着的一張臉,又浮上了笑意,一伸手攬過雲容的肩膀拉近了兩人的距離:“我有說過,我是正人君子嗎?”
說完猛地低下頭,懲罰般狠狠的吻住了雲容的雙唇。
☆、你喜歡我 (二)
“嗚嗚…..”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,雲容睜大了自己的眼睛,男子幹淨清爽的氣息,也随着這個吻哺入她的口中,兩唇相觸的感覺讓雲容的心一下子飛了起來,腦中一片空白,四下的景物也逐漸模糊,只餘下眼前一片流動的星河。
白曦宸想懲罰她。
方才她拉着他的衣袖,勸解他要對另外一個女子負責的舉動,讓他十分介意。
甚至是非常失落。
她以為她是誰?
普渡衆生的觀世音菩薩?
更可氣的是,難道在她的心目中,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?
想着想着,喉中冷哼一聲,重重的加深這個吻。
她的唇,軟軟的,好溫暖。
唇中的味道如此甜美,甜美得他不想放手。
不想放手?
白曦宸今晚已經不止一次的被自己的念頭吓到。
他離開她的唇後,指尖滑過她的臉頰,被他吻過的唇就像綻放的花朵一樣,帶着濃濃的水色,更加鮮豔嬌媚。
本來亮如寶石的眼睛,此刻一片朦胧之色,迷離的讓人心醉。
“白….白…曦宸….”雲容好久才反應過來,臉頰像被火燒過一般,想藏起來,可這樣被他抱着,根本無處躲避。
眼睛瞟向屋內的一對男女,白曦宸心中又是一陣惱怒:“知道錯了?”
白曦宸和煦的笑着,不由分說,再次低頭吻上了她的唇。
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,但又很短暫。
這個吻,終于結束了,白曦宸卻依舊将雲容緊緊的抱在懷裏。
雲容靜靜的伏在他的臂彎之中,揚起小臉,堅定的問道:“白曦宸………你喜歡我嗎?”
白曦宸渾身一頓,這個問題,自方才開始,他也在不停的問自己。
若是不喜歡,為何自己竟這樣想一直吻住她,她小小的嘴唇就像是最甜美的毒藥,讓他沉淪其中,不能自拔。
若是喜歡?他又要怎樣去做?他恨讓母親他受苦的那個男人。
他鄙視輕易承諾卻無法兌現的僞君子。
輕言喜歡嗎?
他現在還不夠強大,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喜歡的人。
甚至連自己的命,也不知道何時便會被人拿去。
要她陪自己一起煎熬嗎?
心一陣抽搐。
在女子清澈的眼睛久久的注視下,他心中從沒有過的慌亂,卻只能對她報以和煦的笑容,手猛的松開她,飛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屋頂。
他不能讓她看出自己的慌亂,他需要找個地方靜靜的想一下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一直躲在暗處的周瑾瑜将屋頂上的一切,盡收眼底,帶白衣少年走遠以後,他一縱身,飛至了女子的身旁。
女子的表情冷靜,堅定,有着破繭重生的釋然。可是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還想極力保持着一絲笑意。
她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,小小的身形在夜色下越顯單薄。
“坐在這麽高的地方,不怕摔下去?”周瑾瑜笑着調侃。
可雲容并不未驚訝,更沒有看他。
像是自言自語:“你知道什麽是最可怕的事情嗎……….
當我醒來的時候,只有我一個人,沒有記憶,不知道我是誰。
一個人說是我的父親,可是他對我毫無感情。
我想找回我以前的記憶,但是無從找起。
我想開始新的生活,可是幾個月來,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想到剛才的一幕,雲容低下了頭。
周瑾瑜疼惜地看着面前的女子,她緊抿嘴唇,下颚不止顫抖。她以為自己忍住了,可那顆顆滑落的淚珠兒,已經出賣了她。他想,她定是已經淚眼婆娑,朦胧的看不清他了,才會這樣自欺欺人的攥緊雙拳。
“雲容,若是我想帶你離開周府,你可願意?”
雲容擡起頭,驚訝的看着他。
看出了她眼底的期待,周瑾瑜替她将長發攏于耳後,笑道:“若是你在這裏不開心,外面的天地廣闊的狠,我是你大哥,我會一直照顧你的。”
☆、泣血身世
雅園之內,竹影綽綽,燈火微明。
少年一身白衣,倚窗而立。
他的眼眸比夜色更漆黑深沉,而在看不到底的莫測之中,卻仿佛翻滾着驚濤駭浪。
心似乎被什麽東西牽引着,白曦宸邁着疲憊的步伐,緩緩走到桌案前,伸手将擱置于桌角的那副畫軸徐徐展開。
畫中,東宮太子正同曾經最心愛的女子,在禦花園內踏雪賞梅。
美景佳人,一切如此完美,可太子的嘴角卻挂着一抹無奈的嘆息。
他的母親貴為一國之後,
他生下來第三天便被光惠帝立為儲君。
他的正妃是宰相千金,大婚之日,大赦天下,普天同慶。
他的文治武功被天下人稱頌。
從他白梓軒來到人世間開始,所有的光環幾乎都同時攏道了他的身上。
他究竟還有什麽不滿足,還有什麽可嘆息?
白曦宸的手指攥成拳狀,前塵往事一點一滴浮上心頭,在眼前浮光掠影般彙聚出自己殘破不堪的童年。
絲絲往事都染着斑斑血跡。
五歲之前,母親一直将他扮作小尼姑,每日同她一起跪在漏風漏雨的庵堂內誦經贖罪。
那時,誰能想到這位美貌的尼姑會是光惠帝曾經最寵愛的妃子。
誰能想到跪在她身邊的小尼姑是天朝除了東宮太子之外,光惠帝的另一個皇子。
沒有父親,甚至在他們母子離開梅花庵之前,自己一直喚她師傅。
他不止一次的問母親:我們到底有什麽罪,為什麽非要沒日沒夜的跪在這裏忏悔?
母親從來都只是默默的流淚。
可早有梅花庵內的惡尼替她回答,原來母親是以與侍衛私通的罪名被逐出皇宮的。
她們肆無忌憚的嘲諷母親是賤女人,說他是野種,那時的他還不能完全理解這些惡毒之言究竟是什麽意思,可是看到母親傷心的表情,便沖上前去,踢打那些惡尼。
可換來的卻是他們母子同時被打得奄奄一息。
從那之後,他便學會了隐忍。
學會了,不讓任何人通過他的表情,看見他的心中所想。
十八年,流落民間十八年,母親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他能回到畫中的皇宮去。
可他對光惠帝,沒有絲毫感情,甚至他恨他。更不屑于什麽皇子的身份。他只想同母親在宮外安穩度日。
可皇後母子,十八年來,卻從沒有将他們母子遺忘。
那一夜,母親用生命掩護他,他活了下來,而母親卻死在了皇後母子的利劍之下。
六年了,六年了,就算他如何不屑,他不能不完成母親畢生的心願。
千難萬難,六年的努力,終于等到了父皇承認自己身份的這一刻。
而接下來他做的任何事,就只為了一個目的:百年之後,睡在光惠帝身邊的會是他的母親,也只能是他的母親。
天家的愛是可以殺人的,若不是光惠帝讓母親曾經寵冠六宮,想必她的一生絕不會落得如此凄慘。
而這畫中的女子無疑又是一個和母親有着相同命運的可憐人。
她或許比母親還要悲慘,白梓軒在她死後竟也沒有給她一個名分。
細細看去,女子美得令人驚嘆,嬌膚勝雪,柳眉如煙,一雙晶瑩的美眸宛如天邊的星辰一般醉人,瑤鼻檀口,眼波流轉,恰如春水蕩漾。
與母親不同的是,她的眉宇之間沒有一絲憂郁之色。
回眸一笑,讓人如沐春風,溫暖之意足令冰雪融化,百花齊綻。
白曦宸一時間看得有些失神,這女子的一雙明眸還有綻放在嘴邊的笑容,分明似曾相識。
燭火明滅間,畫中的女子仿佛替換上了另外一副容顏。
一樣明媚的笑容,一樣閃閃發亮的眼睛。
他恍然大悟。
原來這世上,真有神韻如此相似的女子。
想到雲容,白曦宸心中的陰霾,似乎被一縷陽光穿透。
那是個可愛又特別的小姑娘。
她方才大膽的問題,一直還萦繞在他的心間,心驟然收緊,再次慌亂到難以平複。
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閃身進來一人:“公子!”
白曦宸擡眼望去,原來是子墨,想必是走的太急了,他的肩頭還粘着一片落葉。
“查到了?”
“是,在下查到,白梓軒如今隐身在淮南最有名的酒樓客棧,晉鄉居之內。”
☆、結伴同行
第二天,天光大亮,雲容便早早的梳洗。換上一身輕便的衣裳,走出了沁芳齋。
昨晚,周瑾瑜說今日要帶她出府去玩。
因為有了這個小小的期待,今天她的心情,還算不錯。
來到了後花園,便看見周瑾瑜正站在涼亭內等着她。
“大哥。”
昨夜她很是失态,可是在自己的大哥面前,又有什麽關系呢?
來到周府這麽久,似乎第一次在周瑾瑜的身上找到了親情這種東西。
周瑾瑜看着此時一臉興奮的雲容,與昨夜默默流淚的女子簡直是判若兩人。
若不是親眼所見,誰能想到白日裏溫暖陽光的她,也會有那般落寂的神情?
不覺自顧的搖了搖頭。
“大哥,今天我們去哪?”
周瑾瑜将手中的折扇一收,微眯着狹長的鳳目笑道:“今天,我帶你去尋找你丢失的記憶。”
“尋找丢失的記憶?”随着這幾個字,心中霎時一片溫暖。
可周瑾瑜卻沒有給她感動的時間,
在一旁催促道:“從周府趕到城外,要花上幾個時辰,若是你還在這裏摸摸蹭蹭,恐怕到晚上,我們就趕不回來了。
下次,若是再想出府,恐怕就難喽。”
雲容連忙點頭:“那我們快點走吧。”
天知道,她多想把丢失的記憶找回來。
兩人一同來到周府的大門,幾個家仆恭恭敬敬的候在那。
見到他們一齊低聲施禮。
透過大門,雲容似乎感到外面的陽光格外刺眼。就好像久居黑暗之中,突然見到亮光一樣。
腳步也随之有些激動。她不知道,自己竟會是如此渴望走出這扇大門。 眼前,就連門前的柳條也好像在笑着向她招手。
周瑾瑜快步走向前面停着的一輛馬車,雲容拎着裙裾,緊跟其後。
“這是去哪裏?”
剛走到馬車的近前,便聽身後想起了低沉沙啞的聲音。
擡起頭,順着聲音望去,只見周老爺正一臉不悅的盯着她和周瑾瑜。
父子僅僅只是對視,空氣裏,便有無形的火藥味,四散開來。
周瑾瑜大步上前幾步,将雲容護到身後:“父親,三妹在家悶得慌,我今日帶她出去散散心。”
語氣中,少了幾分挑釁,态度也比那日在正廳時恭敬了許多。
只是,周慈恩的面色不但沒有緩和,反而越加難看。
冷聲道:“回去。”
循着那目光,雲容意識到,這兩個字是對自己說的。
數月來積壓的怒火,似乎再也抑制不住,雲容笑道:“只不過是随大哥出去散散心,